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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倍儿”的故事(转载)

老三岁 @ 2008-07-21 03:00:01

“缩倍儿”的故事 

作者:临涣女

曹天星,瓜子尖脸,圆眼睛,架眼镜,镜片后边的眼神简单明了;她个儿不高,身单体薄,人送外号——缩倍儿

缩倍儿的性格特点是嬉泣怒骂不遮不拦,大大咧咧缺心少肝,人云亦云没有主见,天塌地陷满不在乎。

别看她出身不贵族也没有贵族气质,却生长在贵人家中——她的母亲是曹孟君。

曹孟君,妇女运动的著名领导人。解放后是全国妇联书记处书;她的丈夫是著名红学家王昆仑,王昆仑还担任着全国政协副主席和北京市副市长。

曹孟君膝下无子,缩倍儿是曹孟君从香山慈幼院(孤儿院)领养的。曹孟君与王昆仑离婚后她带着缩倍儿住在史家胡同全国妇联宿舍,那是一座清王府的深宅大院。

曹孟君视缩倍儿掌上明珠,缩倍儿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她经常跟着曹孟君出席各种达官贵人的聚会,吃着山珍海味,穿着富家子弟的服饰,尼外套、灯心绒、蝴蝶结、连衣裙、高筒袜、小皮鞋……偎依在曹孟君温暖爱抚的怀抱里……缩倍儿厚厚的相册里记录着她幸福的成长过程。

1969年秋天,我因故去了一趟南京,缩倍儿托我去南京看望曾经在她家当过保姆的黄阿姨。曹孟君1967年去世后,黄阿姨就回南京老家了。

黄阿姨听说是缩倍儿让我来看她,非常高兴,给我买来了南京特产盐水鸭,炒了一大碗黄豆雪里蕻,留我在她家吃饭。她急切地问我天星各方面的情况。她回忆说,天星小时候被母亲惯得没样儿,长大了什么都不会干,连个手绢都不会洗,吃鸡要吃整只的,剁成块就要发脾气……黄阿姨简直难以想象这么一个娇贵小姐到了那么艰苦的地方怎么能生活下去。我讲了缩倍儿的情况,说我们会关心帮助她的。黄阿姨不断地跟我聊着,忧心感叹着一直到很晚。

黄阿姨在遥远的南京忧心忡忡其实是多余了,缩倍儿在莫旗和大家生活得很开心。缩倍儿天性乐观开朗大咧,没心没肺,生活中的难题,往往在大家说笑打闹中互相搭把手也就解决了,没有让缩倍儿感到特别的为难。唯独让她不适应的就是东北农村的强劳动。

缩倍儿有时被大家叫做小缩倍儿,再加个小字你就可想而知缩倍儿小成什么样了。那时不兴量体重身高,我估计缩倍儿也就一米五吧,还驼着背,给人的感觉脖子好像缩在两个肩膀中间,所以也有人把她的两个字写成“缩脖儿”。

进屋上炕,我们屁股直接坐在炕边即可,她需要让身体弹跳一下才能坐上;干活用的广锹锄头比她高,唯独能操起镰刀的小手也将将能攥住把儿;提溜十斤重的筐,两只小脚就开始打趔蹶扭小步秧歌了,所以,挑土筐挑水桶与她无缘;夏天铲地,个儿高力不亏的人锄头能扔出一米多远,然后轻松地拉回来,缩倍儿呢,锄头扔出去不到一米远往回拉时人要踉踉跄跄往后退好几步,这样铲地速度肯定不如人家扔一米多的快了。当然,大家铲到头都会返回来帮她铲完她剩下的一大截子地。

最残酷的是春天的栽土豆和秋天的割地了(我认为)。

栽土豆就是把切好的土豆块按等距离栽在豁好的垄沟里。你要提着近十斤的土豆筐,筐里的用完了再到马车上去盛满。最开始弯着腰栽还勉强能胜任,后来腰撑不住劲儿了就连蹲带跪,到最后就是连滚带爬了。身强力壮的人都感到整个筋骨像被拆卸八块,更别说缩倍儿了。一遇到这种“吃人”的活,缩倍儿就畏而远之。

安排缩倍儿踩格子(用脚踩实下完种子的土)吧,这活不累,就是走呗,但她还是因为脚小吃亏落后于人家。人家踩两脚的距离,她踩一脚半。

秋天被歌颂为金色的丰收的美好的幸福的……那都是脂肥膏厚的有闲人的聒噪。

秋收对肉体的蹂躏,是一年四季中最残酷的。苦、劳、饿、空,于其心志、其筋骨、其体肤、乏其身,我们是真实地尝到了。而农民祖祖辈辈地艰辛磨砺,苦累对于他们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正常,他们从来不会抱怨发怒撂挑子。农民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的精神毫无疑问是被人们永远钦佩的。

我们在城里可能学习工作都是好样的,却颠倒黑白来到农村,这就好比把大字不识的农村人生生地塞进城里工作。远的不说,龙兴大队的知青兄弟姐妹们可能还都记得有一位曾经开会发表讲话时激动地说:“中国人口七八万十了多万,海了浩了,我们要坚决听主席思想,把阶级斗争抗战到底……”,这就是大队党支部书记老李财的“妙语”。你想象如果让他穿着一身老黑棉袄棉裤,腰间扎一根麻绳,坐在城里某机构的办公室或者在工厂的车间里,就算是换上一身笔挺的西服或工作服,他会管理会操作吗?当然现在农民企业家多如牛毛,也很优秀,他们支撑着中国经济改革的天。我说的是那个蛮横不讲理的错位年代。

缩倍儿实在无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了,经常两只小手枕在脑袋后边,身子靠着被子垛,翘着二郎腿,嘴里哼唧着小曲儿在家里呆着,顶多帮着做做饭喂喂猪唔的。

爸爸的同事王金陵是王昆仑前夫人的女儿,曹孟君死后她就把缩倍儿带在身边一直到她去插队。王金陵对她在生活和做人的问题上一百个不放心,她跟我谈起缩倍儿总是表示深深的忧虑,好像在担忧一个不谙世事的幼儿园小孩。她不断地给她写信嘘寒问暖并唤起她对生活的信心;还经常给她寄来香肠肉松的包裹,对缩倍儿的关心胜似亲姐姐。

缩倍儿还有个干妈叫罗叔章。罗叔章和曹孟君一样是妇女运动的先驱。解放后多次担任中央各部委的要职,是个能力胆识优秀非凡的女革命家。罗叔章也领养了一个孤儿,名字叫罗天明,觉得和干女儿曹天星是姐俩儿,所以名字中间都有个“天”字。两人也确实亲得跟亲姐俩似的。不过罗天明跟曹天星可大不一样,同样年龄,天明不论是内在的精神还是外在的气质,都要比天星成熟许多,浑身透着灵气与锐气。

罗叔章希望天明尽早独立自主,所以让她报考了一所毕业后就能参加工作的学校——北京工业学校。我们插队的时候,天明就已经完成学业在北京工作了。天星学习不好,落下两级去插队了。天星说天明的妈妈对天明要求十分严格,曾经把天明吊起来还用鸡毛掸子打。都是妇女运动的先驱,可能是育子、爱子理念不一样,曹孟君可不会打孩子,从缩倍儿的经常叙说中,我感到曹孟君对女儿的爱怜顺和,绝对是个标准的贤良慈母。

罗叔章和罗天明也不断地给曹天星写信教导她,更多的是关心,装有食品的包裹也偶尔飞到她手中。但是缩倍儿麻绳穿豆腐——提不起来,任何外界的动力都翘不动也激发不了她的为人性质,她该咋着还咋着。

她夏天到诺敏江游泳;冬天在江上滑冰;她还游荡海拉尔、齐齐哈尔、富拉尔基,说是看亲戚……缩倍儿自由自在地放飞着自由快乐,无忧虑,嘻哈哈,什么也不想,只是玩。

玩儿着玩儿着,一个男人撞进她的视线。他是我们公社后兴农大队的北京知青,名叫王永祥,一个北京市民出身,无才貌的等闲之辈。

忘了缩倍儿是在什么场合认识了他,一眼就让她和他扯不开了。

缩倍儿不是那种温柔淑雅的女子。她施展了让他紧追不舍的魔法,肯定是在和他热交时吹——我妈是全国妇联书记,我爸是北京市副市长。

王金陵曾经跟我说最让她寒心痛心的是,文革中缩倍儿因母亲去世暂且住回王昆仑的住所。造反派去家里揪斗王昆仑,缩倍儿竟附和造反派,跳着小脚大喊大叫地骂王昆仑,揭发甚至还动手打他并要和他划清界限。王昆仑伤透了心,根本不认这个“女儿”……

王永祥以为这回攀大了,很快两人如胶似蜜了。

缩倍儿又跟人吹,我妈留给我八千多块钱。八千元钱在那时候绝对是天文数字,王永祥更抖激灵了,坚定不移跟缩倍儿定了终身。

其实曹孟君死的时候正值1967年文革中,她的问题还没做结论,存款被冻结,并没交到缩倍儿手里。王永祥也不示弱,吹他爸是北京某学校校长,我们觉得不像,因为看到他身边呼拥的人净是些小市民小痞子之流。我们为缩倍儿担忧,隐约觉得她跟了他没好果子吃……

不管虚实,不管有无,王永祥非缩倍儿不娶,缩倍儿也王八吃秤砣跟定王永祥了。

一个过着钟鼓馔玉生活的贵家小姐,耳濡目染的事儿,朝夕相处的人都是那么光彩耀目,怎么就愿意和一个东不压桥胡同大杂院里的一介草民苟合呢?我们搅动脑汁,议论分析,无法探明缩倍儿的心里活动,她到底看上王永祥哪儿了,如此鬼迷心窍。

缩倍儿的家人——主要是王昆仑的女儿王金陵,对她的行为头疼不已,到了痛心疾首的地步,觉得她无可救药,

管不了也不管她了,任她去吧。

转过年来,缩倍儿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议论、鄙视、反对,死心塌地非永祥不嫁。天要下雨,缩倍儿要嫁人。我们队的知青作为她的“娘家人”,跟着队里派的马车,拉着缩倍儿那个受过创伤的绿铁皮箱子和一大捆被褥把她送到“婆家”——王永祥插队村庄的两间普通农舍。

东北的习俗是女人结了婚就不用下地干活了(也有愿意干的),在家做家务。小缩倍儿可能为了躲避实在无法忍受的农活而结婚?可能王永祥把她哄得太甜蜜?反正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急于结婚不外乎这两个原因。

农村人的家务活儿一年四季琐碎磨人累人,不如在大田干活儿痛快。缩倍儿能胜任吗?

缩倍儿的故事没讲完。

转自>>>>>莫力达瓦知青网

类别:博文   1次浏览   0篇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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